#010 |努力不書寫悲傷
當我躺在床上用力回想,一些比鼻尖酸楚更加幽微、難以察覺的美好在我幾夜沉睡中悄悄被快遞至了冬令時。
我練習忽略眼淚和痛苦,於我這總是艱難。
很長一段時間,我深諳並害怕自己總是只能書寫悲傷,對於快樂與刺激我一竅不通,平靜已經是我所能書寫的光譜上最靠近正向的極致。像是在快樂的時分感官總是麻痺,細胞的受器只對針扎與電掣起反應。在平靜安穩的日子我甚至偶爾懷念悲傷,才能獲得一點點寫作靈感。
這是一件好事也是件壞事,我已經如此之久沒有寫作。新的一學期我修了一堂課,叫創新創業,要求我們在六周內執行一項長久以來受挫或被困擾的自我挑戰。於是我開始練習書寫快樂,並試著不去注意那些惱人事情。當我躺在床上用力回想,一些比鼻尖酸楚更加幽微、難以察覺的美好在我幾夜沉睡中悄悄被快遞至了冬令時。
我無法停止感恩一些撰寫在我細胞裡的受贈,當我意識在自己的青春與歡愉不必來自性愛與菸酒、當我的雙腿帶我跑過柏林郊區與慕尼黑城、當我在派對裡隨西班牙舞曲盡興、當派對結束過後人們主動走向我說他們愛我。在人群中我能清楚辨析自己的不同,來去穿梭在光影交錯間漸趨模糊而融化的背景,光圈與景深使得我的獨立形象仍舊鮮明而清晰。而我為此感到歡欣。即使如此,我仍然能夠享受在烘焙蘋果香氛中旋律流淌並帶來他人的體溫,在我的身體地圖上留下沼澤,仍然盼切用不必為誰鑄造的鑰匙打開洞穴,免去精心設計地種植出一片森林。
原諒我仍然難以捕捉細節,當我忙於用力愛身邊之人與用力微笑的時候。這篇原比傷心時後所寫還短的篇幅,我寫了整整兩天。我由衷祝福每個人都能找到愛與力量度過這個冬天。

